小魔女的夜間飛行。

(在紐約路邊常常會看到的紫色高麗菜，覺得相當美麗撫慰人心。)

2008年8月我人生中第一次到紐約。從波士頓搭了4個半小時的巴士在中國城下車，一下車映入眼簾的是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中文字，街上吵雜著英語及廣東話，空氣中有垃圾味融合著人的體味、汗味、香水味，還有稍遠處中國超市裡傳來的魚味、蔬果味及乾貨味。那時才剛到美國一個星期的我，一時間覺得自己從未離開家。

我與當時還不熟識的ㄅ君約在中國城見面，之後造訪的第一個景點是中央車站。身為初到貴寶地的觀光客，被這花花世界曼哈頓弄得暈頭轉向，後來還因為找不到路生著悶氣。怎麼也沒有想到，一年後我會有機會在曼哈頓工作，每天進出中央車站，度過四個月的紐約客生活。

如果一個人從觀光客變成紐約客，對於城市的感受自是很不相同。對城市的印象不會是單一平面的大喜歡、大無感或大討厭。而是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經過，對於城市的感受越發內斂。像是製作版畫，隨著顏料一次一次在凸出的版面上塗抹，在心裡也就更深刻了。這些對城市的記憶與想像，除了這些人那些事在生活經驗中的美好存在外，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小事。

我在紐約時，住在皇后區的森林小丘的Groton St.，下班回家的路線通常是：從42街第二大道處出發，轉了三班地鐵後，在地鐵站67ave.下車後，從CVS旁邊的上坡，經過Austin St.，穿越鐵軌上的鐵橋，再經過Burn St., Clyde St., Dartmouth St., Exeter St., Fleet St.，一路按著字母順序到了Groton St.。

快到家的時候會經過一家小學，有森林小丘足球小聯盟的爸爸們陪著小女孩在踢足球。有時候天氣冷或著發懶，不想走15分鐘的路到地鐵站轉三條線到曼哈頓時，我會往另一個方向走5分鐘等一種快速公車到曼哈頓。上車時要收費5元，只收硬幣不收紙鈔。第一次坐的時候，我把所有零錢丟到零錢筒時，還差2塊多，司機大方的說不用了。自此我開始有囤積零錢的習慣，以備哪天發懶、公主病發作不時之需。

當然零錢還必須要供洗衣使用。假日時候，我會走到一家離家3分鐘由韓國移民所經營，非常陽春簡樸的洗衣店。其中的一位小老闆理著光頭，手臂滿是刺青，第一次去的時候，我不禁想著這該不會就是那種暗自進行洗錢勾當的洗衣店吧。洗衣店空間不大，隨著洗衣機轟隆轟隆的響，人們或忙著折衣服，或熟練的把洗淨的衣服從取出，尋找空的烘衣機放入，從不與身旁的人們多作交談。

到新環境，一個人時候，生活中多出的空白，除了這些生活的瑣事，還靠著建立新的習慣一點一滴填充。

於是我每天上班前拿著捷運發送的免費報，在搭車時瀏覽著大城小事，下車後到街角的小攤販買一美元的咖啡。假日則固定會在附近的報攤買一份世界日報，每個星期五固定喝一杯星巴克抹茶咖啡，每個月買一本People Style Watch。下班有空的時候，到圖書館借DVD回家看、定期參觀一家美術館、假日讓自己到一個新的地點探險，有時是一日搭地鐵攻略皇后區、曼哈頓及史坦頓島；有時是到布魯克林一日遊，然後到布魯克林高地看夜景。

這些生活瑣事及新建立的小習慣累積的越多，越有穩定的力量，使人身心安寧，在百無聊賴中得到撫慰。這些零零碎碎細細瑣瑣，散發微小的光芒，在夜深人靜時於是就不會覺得孤單，在想家時告訴自己挺著住。

然後多年之後，我才發現對於紐約，我心中所拓印出的那幅版畫，最大幅的風景不是那些著名的景點，有名的餐廳帶來的感官上享受，而是那些給我安定力量，趕走黑暗孤獨，訓練與自己共處那些細細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