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車站是我到紐約造訪的第一個的景點,這華麗的車站在經歷來往旅客成千上萬的腳步後,累積了一種沉著的莊重感。我當時被蒂芬妮藍天花版上的星座圖,以及繁複的水晶燈所迷惑,並且也像第一次到紐約的大多數人一樣,在偌大的車站裡迷了路。 

在紐約的四個月期間,中央車站是我每天的必經之地。我每天必須從皇后區的森林小丘轉乘三班地鐵,在地鐵上看免費的報紙,然後再跟擁擠的紐約客及外地人,從穿流不息的中央車站往使館區移動。 

 

當時中央車站對我而言是地鐵中的一站,我不是真的從這裡搭車出發,到某個更遠的地方,僅是在曼哈頓周遭短距離的移動。 

但無論如何,我是喜歡中央車站的。我對於車站及機場這一類的運輸場所有種莫名的好感,它們可以帶領我進行一場小冒險、小脫逃,我於是可以在一個陌生地方,緩慢、拖延,然後輕輕的喘口氣。 

我後來終於有機會在中央車站搭火車到紐約州北邊一個喚作Cold Spring的小鎮,我的同伴是聯合國女孩HT,兩個德國大男孩,還有一個來自安道爾的聯合國實習生Cerni 

Cold Spring離曼哈頓不遠,僅約1個多小時車程。我在火車上想起小時候課本的某段課文,覺得突突北上,好興奮。在火車上,認真的德國男孩們不約而同拿起書來看,我則看著窗戶幾千萬個一閃而過的畫面,時間是2009年的冬季,但我依稀記得那天陽光從車窗曬進到我外套亮晶晶的味道。

 

Cold Spring是一個很可愛的小鎮,有山有湖有森林。城鎮中心沿路有民宿、有小酒吧以及特色小店。來自安道爾的Cerni後來買了一個野餐用的小酒箱,裡頭有兩個紅酒杯、開瓶器以及吃些乳酪、餅乾水果的小盤子,Cerni沿路拿著它十分歡喜。走累了我們便到小酒吧喝著啤酒歇息(跟德國人一同出遊,還能期待甚麼呢?)。午餐我們則到湖邊各自拿出麵包或甜甜圈,講些橫跨國界及文化聽起來都很無聊的笑話,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有趣,時間也就這麼嘻嘻哈哈的過了。

後來我們走進一個小森林,森林裡面沒有任何人,像是心理測驗中出現會走進的陌生森林,地上堆滿落枯葉,踩起來沙沙作響,我們在森林裡比預期中還要久,我們或坐著或躺著,或隨意地聊天,還有照了一些做作的照片,直到傍晚才又再搭著火車離開。

 

(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這張照片的主題到底是甚麼,但有看到最前面那個野餐用小酒箱嗎?)

自此之後,每當我清早從中央車站往使館區移動時,覺得中央車站不再只是觀光客的必訪景點,或者是地鐵的某個轉運站,它是曾將我秘密地帶往一個陌生的所在,呼吸新鮮空氣,體驗新奇事物的任意門。

回台灣的前一天,我經過中央車站,想進去看它最後一眼,卻意外看到車站的雷射音樂秀(註),音樂伴隨著鮮艷的雷射,將漂亮的聖誕花瓣及星座圖像映照在有美麗星座圖的天花版上,大廳中所有平日熙來攘往的人們都停下來,抬頭望著蒂芬妮藍,直到音樂停下來。

 

我後來請路人幫我在車站大廳裡照了一張照片,這是我回台灣前在紐約照的最後一張照片;而我在紐約的第一張照片,則是在20088月在車站大廳裡迷路那次照的。 

我時不時會想起那次從中央車站乘著火車到Cold Spring的旅行,還有早晚一直換地鐵線,搭配地鐵臭味,從中央車站鑽進鑽出,抬頭就是蒂芬妮藍的時光。

 

: 我後來才知道,原來每年聖誕節、新年左右,在中央車站都會有這樣的音樂雷射秀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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